灯光|摄影师如何用光线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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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电影人,我们最重要的工具之一就是视觉象征,它是画面在其表象之内传递一种内涵的能力,可以将其认作是潜台词的视觉版。在一些影片中,事物表达的就是其本来的意义,另外一些则不同,许多影像所携带的暗示意义可以成为非常有效的叙事工具。

视觉象征

在《记忆碎片》中,长时间的闪回镜头使用黑白画面,而现实画面使用了彩色画面。本质上来说,这是同一个故事的两个部分,一个正向叙事而另一个反向叙事,当这两条叙事线交叉时,黑白画面渐渐变成了彩色画面。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通过宝丽来照片的成像过程巧妙地完成了片中的情节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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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_257《记忆碎片》

通过图像叙事

先让我们把注意力从电影上移开,来看一看绘画。研究古典绘画是非常有帮助的,因为画家必须在单个画面中讲述整个故事。因此,画家必须运用各种视觉语言来表达画面中的故事、潜台词、象征和情绪。库布里克、威尔斯和黑泽明的电影也一样,研究他们的视觉设计,因为画面中没有东西是偶然出现的。每一样元素、每一种颜色、每一片阴影都有其出现的目的,他们在视觉效果和叙事中的作用需要仔细推敲。

IMG_259绘画《圣马太蒙召》

首先,先让我们来看看一幅美丽的油画,卡拉瓦乔的杰作《圣马太蒙召》。灯光是创造空间的有效方法,在这幅作品中,一个光源形成了笼罩着学生们的一个空间,其余的部分则是由直线清晰分割出的阴暗空间。光线照到的是知识,而照不到的是黑暗——无知。正如牛顿所说:“我们所知的只是一滴水,而未知的是一片海。”

显然,光线代表着知识,代表着能照亮宇宙秘密的力量,但它不仅仅是一个象征——它也是画面设计的重要部分,也承载着叙事的关键部分。

HW•詹森在他的著作《艺术史》中提到了这幅作品:“最具决定性的是那束强光, 穿过阴暗的室内照亮了耶稣的脸和手,因此将他的召唤传递到了马太身上。没有这道自然而又强烈,带着象征意义的光,这幅画作就会失去其迷人的魅力,也无法令我们注意到耶稣的存在。”光线也让明暗对比发挥到了极致,不仅仅是因为它形成强烈对比和清晰的,浮雕般的人物轮廓,更是因为它令人物形象从画面上跳脱出来。光线的强烈指向性引导了观众的视线并令构图形成一体,不重要的元素落人阴影中,不会分散观众的视线。

在巴洛克风格的绘画中,光线是一种激进的、自由的力量,一丁点光线就足以揭示隐藏在画作之后的精神元素。这里的强烈光线就像是上帝之手,从昏暗的酒馆中将马太拉出黑暗,从外面射进来的光线显然是一种神圣真理的具现。它穿透了酒馆中昏暗的愚昧无知,所以阴影也有着同样的重要性——代表无知、懒惰和荒废光阴。当我们讨论视觉语言时,画面中的留白在构图中也同样重要。

通过灯光叙事

在视觉叙事过程中,没有多少元素能像灯光和色彩如此高效有力。他们具有直达观众心底深处的能力,这令他们拥有了额外的优势,能够在一个层次上影响观众,同时观众的理智却在另一个不同的层次上解读故事。

黑色电影

当然,灯光在视觉叙事中最抢眼的时代就是黑色电影时代,主要是神秘、悬疑和侦探影片,几乎所有都是黑白电影。黑色电影流派的特点就是其低调的灯光:侧光、明暗对比、幽暗朦胧的氛围。当然,这只是黑色电影中多种多样的视觉元素之一:他们还有与众不同的角度、构图、灯光、蒙太奇、景深和运动。很多因素结合在一起,形成了这种风格:技术革新带来了更敏感、更细腻的黑白胶片底片,更加适合拍摄黑暗环境的镜头;更小、更便携的摄影车,轻量化的摄影机令人们可以手持拍摄;以及便携式电源,这些设备都在二战期间得到了优化,减少了电影制作时会遇到的后勤问题。

IMG_260《双重赔偿》

他们令电影人能够走出摄影棚,拍摄昏暗粗鄙、充满未知危险的城市街道,或是雨水浸润的人行道上映射着的霓虹灯灯光,以及城市陷入黑暗之后,所有神秘和凶险的元素。在真实地点拍摄,除了能够增加粗糙的现实感和真实性以外,还带来了各种灯光设计的挑战,这迫使摄影师们进行更多的尝试,并采用更大胆的灯光设计。摄影棚里老套的布光手法已经不再流行了。

但这一切并不仅仅是视觉风格,而是叙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一个完整的叙事工具。“在犹豫不决的时刻,侧光照亮了脸部的特写,一半被照亮,一半留在阴影中。”在旁白之上,光线也成了人物的一部分。黑色电影首创了没有绝对善恶之分的主角,比如《双重赔偿》中的沃尔特•奈夫和《杀手》中的乔尼•科雷,数不胜数,他们的个性充满着矛盾和孤僻,在剧中他们纠结于善与恶、光与暗、明与昏,这反映出了战争中的老兵和幸存者身上遗留的困惑与缺憾。

这还反映了当时的“时代精神”:有一种不断增长的潜在思潮认为,人不可能知道所有事,单一不变视角所造成的局限,限制了人物所见所知的范围。隐藏在阴影中不可见的东西和被光照到可见的东西具有同样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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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凯恩》虽然并非一部严格意义上的黑色电影,但它诞生于同一时代,也使用了同样的灯光技巧进行视觉叙事,令影片具有很强的表现力和视觉冲击力,突 出了故事中的特别场景。图中,记者来到了恩保存回忆录的房间。当守卫拿出珍贵的书本时,我们以为那里面隐藏着终极的秘密。一道代表着知识的光线射进黑暗,就像是卡拉瓦乔画 中的一样。 在仅有背景光,没有辅助光的场景中,人物角色们都成了完全的剪影,也许这正代表着他们对真相的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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